1927年“四一二”政变后,白色恐怖笼罩上海。那不是普通的恐怖,是浸透了血与火的、从骨髓里往外渗的阴寒。黄浦江的水被染成了暗红色,一具具尸体顺着潮水漂荡,有穿长衫的读书人,有穿工装的工人,还有半大的孩子。南京路上的血还没来得及冲洗干净,租界的巡捕房就贴出了新的悬赏告示——抓住一个共党,赏大洋两百块。告示上的字墨迹未干,就已经有七八颗人头被挂在电线杆上示众,风吹日晒,苍蝇围着嗡嗡乱转。从上海到武汉,从武汉到长沙,从长沙到广州,整个长江流域都在流血。国民党清党委员会的密探像蝗虫一样铺天盖地,哪里有书声琅琅的学堂,哪里有机器轰鸣的工厂,哪里有农民扛着锄头集会,哪里就有他们的踪迹。他们穿着便衣,揣着名单,半夜敲门,不问青红皂白,抓人就杀。许多人的脑袋被装在麻袋里送往南京领赏,更多的尸体则被草草埋在荒郊野外,连个名字都没留下。这股血腥的风,终于顺着长江的支流,翻山越岭,吹进了鄂东山区的李家坳,吹进了李云浩那间亮着一盏孤灯的堂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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